療癒與父親的傷痕

以下是我們個案:BEN哥的故事(匿名)


我還記得那個時候,我站在家裡的廚房
全身發抖,無法動彈
但我很清楚,他已經傷害不了我了。
雖然我的身體反射還是很害怕他,
但我知道他已經不能再控制我了。

他說的是錯的,我不要相信就好了。

「你真的以為你自己有多厲害?」
「沒有我你有辦法上大學嗎?」
「也不照照鏡子,想和人家做生意?丟臉!」

父親繼續攻擊,如他所擅長的,
有多少難聽的話,他不會吝嗇的全部用在我身上。

常常我懷疑,他是不是根本很後悔生我?
我在他心中,應該全部都是垃圾一樣的廢物。
我想要買新的鉛筆盒、我考試考了全班第二名
對他而言就是一個很爛的狀態

從他在我小學三年級對我說
「你以為你考第二名很秋?出去外面就一樣是屎」
我再也不想讀書,因為不管怎麼讀,就是一坨屎。

上大學以前,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有用的人。

大學在外縣市讀書,終於可以搬離家裡。
為了不要當個伸手要錢的廢物,
我在學校附近的安親班打工當輔導老師。
我的小學生們都很愛我,因為我講話很皮!
他們都覺得我很有趣,我還會跟他們打賭~
因此我帶的學生成績都進步很多,學生的家長還會送禮物給我。
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被長輩認可。

大學同學們都覺得我人很好,我再怎麼不高興
我也不會口出惡言,罵人也就事論事不帶髒字
交了兩個女朋友,分手了,也還是很想跟我複合
我沒想到,這些我以為很普通到沒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對肉肉來說,是我很重要的人生價值。


我是因為長期失眠和噩夢所以找到肉肉,
他幫我解夢的時候發現
我對於父親有強烈的恐懼感和恨意。

雖然不知道怎麼解出來的,畢竟我做夢從來沒有夢過父親。
但我解夢完那天開始,就沒有再做惡夢。
也參加了調頻,慢慢發現自己很多的害怕,
是從小到大對自己沒生存價值。

所以我很少有什麼情緒,也很少有什麼感動的感覺。
當兵完想要和朋友創業開補習班,需要創業資金。
我自己申請了貸款,也準備在外租房子。
父親知道了,繼續用他習慣的方式攻擊我。

那陣子我反擊了他,以為這樣他會放手。
沒想到更激起他更大的攻擊,甚至到我公司來批評我。
說我不孝順,不尊重長輩,怎麼為人師做教育?

那時我第一次覺得我的人生是不是永遠脫離不了他
內心萌生了「如果他死掉就好了!」的想法
不知道要找誰幫忙,他越讓我難堪,我越想殺了他
後來肉肉聯繫我,他看到我的臉書狀態很怪。

我和他說我想要殺了我爸,他給我一個微笑的貼圖。
問我缺不缺幫手?可以跟他聊聊
我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大膽,於是我們見了面。

他幫我催眠、給我調頻,帶我去看到大學時的我。
我淚流滿面,從來沒有這樣哭過。

她說「其實你只是想好好做自己而已、好好活著」
「你其實不想要自我毀滅的,對吧?」
後來他告訴我,每次當有人做出“壞事”時
其實都是他的靈魂在向身邊的人求助

因為他忘記他自己真正的本質是愛和善良

只好用更激烈的方式來引起自我和他人的注意
我當下聽不懂她的意思,只覺得很感動
後來做教育後,慢慢懂她說的「靈魂求助」

肉肉她教我一定要先保護好自己的信念
再來保護自己的環境,如果可以不要再迎戰父親
也不要相信父親說的那些難聽的話、不要放在心上

一開始很難做到,情緒還是會被激怒
第一次的時候在廚房全身法抖,很想拿刀忍了下來
後來就再也不發抖了,也很少和父親再有交集


兩年前,父親中風無法自理。
我去醫院看到他時,他那高高在上的臉,無法動彈。
過去意氣風發罵我的神情,只有無助和羞愧。

我以為我會為父親的中風感到高興,沒想到不是。
我的心裡出現更多的焦慮和害怕,又開始失眠。

找到肉肉,肉肉跟我說

「很好呀!因為你愛他。」

我永遠記住他這個瘋女人講的這句話,我崩潰了。
我才知道我對父親的憤怒,是因為我愛他。
於是我不想讓他生氣、不想要讓他有機會攻擊我
所以小時候的我放棄了去感受情緒,長大的我放棄去理解他。

以為“不要碰”就“不會痛了”。

最後父親要走的那一天,我的內心也與父親做了和解。
那陣子我都在醫院陪父親,摸摸他的手、講新聞給他聽。
最後一次父親插管時,他動動手指頭叫我靠近他

當我的耳朵接近他時,只聽到微弱的兩個字「不起」
也許父親的眼中我始終配不上“對”這個字,

但我明白,放過他我才能真正地放過自己。

所以我回父親

「爸爸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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